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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过而立,我在世上已经过了31次春节了,仔细一算,竟只有两次没有在乡下奶奶家来过这个中国人最看重的节日:一次是93年,因为准备高考学习忙,没有回乡下;另外一次是刚刚过去的这个春节,爷爷去世后人去屋空,我是在秦皇岛mm家里过的新年.其余的29年里,无论是小时候跟父亲随军在内蒙的深山里渡过的的四年,还是以后来北京读书,工作,最迟在年三十,都会准时和新年约会在这个农家院子里. 翻看了29遍的书,让阅读已经成了麻木而机械的重复,很多记忆模糊成一片;看到2003年春节这组照片,关于新年的记忆又慢慢清晰起来.
春联 爷爷没有上过一天学,但饱读史书,学问渊博,是个非常用心的人,自从不再下地干活之后,爷爷每天的生活都是读书,看报,听收音机,做笔记.收拾他遗物的时候,用账本做的厚厚的笔记在侧房里队了一堆 中国历史上上纷繁复杂的王朝交替,他可以迅速准确的说出每一个帝王的在位时间; 81岁爷爷说话都已经不太清晰的时候,他仍可以背诵诸葛亮舌战群儒的全篇; MM第一次跟我回乡下,爷爷居然和mm讨论起山海关"天下第一关"的题字究竟出于谁的手,因为他知道两种不同的说法,一直不能确定那种是真的,弄得mm这位文科生一愣一愣的,我心想爷爷你问她第一关门票多少钱兴许她还能知道 爷爷一手漂亮的隶书,更是在村里远近闻名,他的对联大都自己编写,一些"作品"传遍十里八乡成为经典.每逢过年,爷爷的对联作品让乡亲们趋之若骛,过年提前好几天,人们就送来的红纸讨字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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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年,爷爷因为健康的原因,不能自己写对联了.这是第一年没能从病床上爬起来. 但他不允许家人去集上买对联贴,他认为那是件丢人的事. 还好爸爸叔叔受爷爷影响也练过字,只能硬着头皮上阵了.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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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门的春联是爸爸写的,他和爷爷的笔路不一样,练的是楷书.但"福"字是不容易写好的,而大门是最惹眼的地方,所以还是从集上买了几个"福"字回来壮门面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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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搭在院子里的供台上供的牌子叫做"天地牌",上面写的是"天地人三界众神". 小时候家里吃井水,所以在井旁边还有一个供龙王的牌子.后来水位下降,民用井已经都枯了,于是村里吃上自来水. 刚吃自来水那几年,村民们很迷惑,不知道把祖祖辈辈供了几十年的龙王牌位安排在那里合适,井枯了,填了.有的家脑到灵光,把牌位设在自来水旁边.后来人们发现,给"龙王"上供还要给"龙王"交水费,太不美气了,于是慢慢都撤了那个牌位.于是院子里只剩下这个"天地牌"了. |
集市 奶奶家在的村子是个大村,每逢四、九是集市。所以二十九这个新年前最后一个集,显得格外热闹,附近村的人们都来采购年货,孩子们更是把逛集当作一大乐事,其中的乐趣并不比城里人逛太平洋百货、游乐园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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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都喜欢小饰品,像家里的mm,对街上那些起着可爱名字的小饰品店,是每逢必进。照片中的小妹妹望着满车的小玩意儿们,露出向往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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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天正是放风筝的好季节,卖风筝一般聚集在集市的尽头比较清净的地方。小女孩望着这个大风筝,可能在想自己要长到多高,才能放起这个庞然大物。 |
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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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们为了充分享受放鞭炮的乐趣,会想出各种办法来燃放它们。我小的时候就喜欢在没人的地方,把二踢角横着摆放,让后让它冒着白烟乡炮弹一样发出去。现在知道那是个很危险的游戏。 鞭炮被挂在院子里的水管上,奶奶在屋里喊着着,你们别把我的自来水管给炸裂拉,孩子们笑嘻嘻的把跑点燃了,他们知道奶奶是不敢过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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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过这种超大馒头么?和周围的盘子比比,你就能想象出它的个头了。据说是一个二斤重。 如果一对姑娘小伙成亲了,当年过年的时候男方家里要蒸18个这样的大家伙送到媒人家里,而且还要在馒头顶上印上“喜”字。这是当地的一种风俗。 36斤馒头够一家人当干粮整整吃到出了正月。 |
农村男女见面一般在媒人家里。小时候一旦有年轻男女来奶奶家里,我们孩子就异常兴奋,知道过年又要有大馒头吃了。我们都抢着吃馒头上面粉色的“喜”字,虽然那只是食用色素,且没有什么好味道。看到男女双方笑嘻嘻的离开奶奶家,我们男孩高兴的简直像自己娶到了媳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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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亲戚家拜年的时候,在院子的角落里发现这个祖宗级拖拉机。大家伙蹲傲慢在院子里,呲牙咧嘴傲慢的看着进进出出拜年的这些无聊的人们,回忆着自己当年叱咤田间的辉煌岁月,对这些人间俗事很是不屑。你别说,前脸宽大的进气栅,还颇有劳斯莱斯的风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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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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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叔。抽烟喝酒,不修边幅,过年也穿那件制服棉袄。每年到城里打工,靠着一双手供完一个儿子上完大学,另外一个儿子在上高中。 我印象里三叔一直是年轻小伙子,可是等我发现自己也是小伙子的那时候,他已经年过半百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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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弟的孩子,表弟比我小(废话),孩子2003年就会敲鼓了,颇受刺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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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爸。很高兴的样子吧?全家人凑在一起,他都很高兴。儿孙满堂,老人健在,应该是很幸福吧。 |
| 要照相啦,老太太要和孙子的儿子合影。没想到孙媳妇刚刚把儿子放到老公的奶奶怀里,小家伙就抗议啦。不管三七二十一,我先“卡喳”一张,就算完成任务了。 每次过年回家,俺就得充当摄影师,给亲戚家的人们以各种排列组合进行拍照。 |
| 小家伙还念念不忘刚才的被妈妈“抛弃”的遭遇,及至被妈妈抱在怀里要合影了,还是撅着小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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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爷爷身体很差了,自己不能走路了。两个人搀着他到外面。照相前,爸爸在给爷爷整理衣领,我还很纳闷,怎么搞得这么庄重。 |
给爷爷拍照的时候,爸爸在我身边小声说,把人头拍大一点。我不解。 去年爷爷去世的那天,我在上海出差,千里奔丧,走进灵朋,发现遗像竟是这张照片的头部放大。
|  | 昨天晚上在photoshop上给整理这张爷爷的照片,那亲切的面容似乎就是昨天的事情。可是明天就是爷爷正好一周年的祭日。今天下午mm从秦皇岛赶来,明天一早一起回保定乡下参加祭奠。
| 有一天,mm也会像奶奶一样脸上布满皱纹。 |
上上个周日从秦皇岛回北京,临走之前我给mm说送你一瓶欧伯莱吧,mm很高兴,但也觉得奇怪,因为我对她买这些东西从来不以为然。其实是不经意间发现,她脸上开始爬出小小皱纹了。不是怕,是心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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